*點文成品
*私設探險家餅乾出身貴族
當大鐘敲響第六下,黑莓餅乾拎著探險家餅乾的領巾進了宅邸。隨著大門匡噹一聲闔上,一天又來到結束時分。
這是黑莓餅乾的「一如往常」。
若要說今天的狀況與平時有何不同,也許就是整個大宅明顯增添了許多裝飾,宴會廳裡擺滿了圓桌,看上去就像是要舉辦派對——實際上,確實是的。明天就是探險家餅乾的20歲的生日,為此明日一整天大宅將會舉辦成年禮派對慶祝這件事。
黑莓餅乾把探險家餅乾抓到了餐廳的主位上,替他端上第一道開胃菜,原本還想逃跑的餅乾只好乖乖的拿起餐具用餐,而就算他的表情如此苦悶,用餐的動作仍然一絲不苟的,精細而標準,猶如被設定過的傀儡一般,一個動作都沒有錯漏。
「黑莓餅乾,我就說了我不想要辦宴會……不只準備跟收拾都很麻煩,想到還要應付那堆討厭的貴族我就想吐。」在清空盤子後探險家餅乾沒有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旁邊的黑莓餅乾小聲的嘆了一口氣,溫柔的覆上他的手剝開手指,收走已經空蕩的餐具,並端上下一道果凍燉湯。
「少爺,成年禮一生只有一次。」紫黑色的髮尾隨著黑莓餅乾的動作在探險家餅乾的眼前晃盪,因為貼近的距離讓那份淡淡的黑莓香氣更加鮮明,探險家餅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就這麼一次,少爺。」
「……這算是你打算動用之前一直沒說要我做什麼的『生日禮物』?」
「您說過只有一次,不論我希望您做什麼您都會答應的……即使這樣也不行嗎?」
「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只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執著這個啊。」探險家餅乾悶悶的用湯匙把果凍燉湯送進嘴裡,湯一如既往的美味,可伴上沉悶的話題與低落的情緒,再怎樣美味的餐點終究是令餅食不下嚥起來,「就這麼想讓我娶個不知根柢的女餅回家?命令你來照顧我的『上頭』還真是——」
「不是的,少爺。」黑莓餅乾輕嘆了一口氣,這可是極其少見的事情,探險家餅乾計算過,跟自己相伴這麼多年來,黑莓餅乾真真正正顯露情緒的次數屈指可數,而展現負面情緒的部分更少——兩次,這次是第二次。
探險家餅乾放下了湯匙,湯盤內的果凍燉湯還是半滿的。
「那告訴我原因,為什麼你這麼執著要給我辦成年禮?連禮服都準備好了。」
「……您不是討厭我總要把您抓回來嗎?」黑莓餅乾勾起微笑,那是極其標準的淑女笑容,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令探險家餅乾想起那些他被禮儀教師打板子糾正禮儀的過去,而與他一同上課的黑莓餅乾總是站在一旁,做出最端正的儀態,從來沒被責罰過,「成年禮之後,您會被視為一個成年個體,而我就不再需要強制抓您回來——因為成年餅乾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回家,家長的管束力再也無法真真正正的綁縛在您身上。」
「……啊,是嗎。把我抓回家這差事讓你這麼厭惡啊。」
「……少爺,我以為您比我還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探險家餅乾的手握成拳,直到吃完那頓飯,他再也沒開過口。
而黑莓餅乾安靜的融化在陰影處,只有需要上菜時才會伸出她的手。
在用完餐後黑莓餅乾靜靜地收走了餐具,而探險家餅乾獨自在點了紫色燈光下的走廊中前行,外頭的月色很冷,跟他的心一樣,直達麵糰深處。
◇
隔天的宴會從早上舉辦到了深夜,探險家餅乾一整天都端著合乎禮儀的微笑,絲毫不見當年舉辦歡迎會時那樣不耐的表情,他衣著華麗,跟男餅談笑風生,對女餅親切有禮,黑莓餅乾在陰影處遙望著探險家餅乾,突然覺得僅僅是一夜過去,她好像就認不得那個她侍奉了十多年的餅乾了。
「……管家爺爺,我做錯了什麼嗎?」她小聲的詢問,而今日沒有任何幽靈回應她——所有的幽靈都在忙碌於處理宴會上的大小事,只有她完完全全的空閒,幽靈管家要她乖乖待在會場內,連幫忙擦一下玻璃都不允許。
她的問句連穿透宴會熱鬧的邊緣都做不到,就消融在一切虛假的歡聲之外。
黑莓餅乾斂眸,不會有餅來邀請她談話或者起舞,她就這樣靜靜的站在最角落,融入黑暗,一如往常。
只是,是的,黑莓餅乾無比清楚,在這天之後某些一如往常的部分就會不一樣了——她的少爺不再需要煩惱如何避著她偷溜去外頭探險,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而自己再也不需要勉強她親愛的少爺回來面對這些他一點都不想要的「一如往常」。
「這樣最好。」黑莓餅乾覺得自己的嘴角也許是比平常更加上揚了五度,不過沒有任何餅會在意她,那麼在她親愛的少爺終於能自由飛翔的今日,她應該可以容許自己笑得不那麼標準吧?就算之後等待她的,也許是永遠寂寞的大宅,「少爺,祝您今後一路順風。」
在大鐘敲響十二下,這場過於喧鬧的宴會終於宣告了終結,送走所有客人後,這不太一如往常的日子就要隨著大門闔上的匡噹聲宣告結束。
「少爺,祝您生日快樂。」黑莓餅乾看著探險家餅乾鬆開了領口,很自然的上前替他拆下了過於反覆的裝飾領結,那是她今天早上替他繫上的,也許的確是綁得稍微緊了些,「想必您已經累了,熱水跟浴室都已經備好,隨時都可以使用。」
探險家餅乾沉默的抓住了黑莓餅乾的手。
「……黑莓餅乾,你知道嗎?我有個一直得不到的寶物。」
「少爺?」
「那個寶物很特別,世間上僅此一個,它有自我思考能力,而且離我很近很近,每天我都可以見到,我如果離開了,那寶物還會跟上來……可是那個寶物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沒有屬於我,它從來沒有……選擇我。」探險家餅乾低垂著頭,具有華麗裝飾的寬邊帽向前傾倒,掩蓋了他的上半臉,這帽子是黑莓餅乾特意指定的設計,讓她親愛的少爺可以少一點不自在,即使她很清楚帶著這種帽子參加宴會有多失禮。但都已經強迫他參加了成年禮,要他穿上這套禮服,那好歹讓他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用帽緣遮擋苦悶的表情,這是她能做到的,微小的補償。
但也因為這樣,黑莓餅乾無法判讀自家少爺的情緒,只能看見他有點扭曲的上揚嘴角。
「而且那個寶物現在看上去討厭我了,它不再會追過來了,可我不想失去它,你說我要怎麼辦?」
「少爺,我不清楚您在說什麼……」黑莓餅乾在心裡嘆了口氣,也許今天的宴會對探險家餅乾來說還是太過勞累了些,這種沒頭沒尾的胡話都說出口,還抓著自己的手不放……幸虧現在四下無餅,不然這事情要是傳出去,那些貴族會把流言傳得多難聽還不好說,「如果您覺得寶物討厭您了,就做些討它喜歡的事吧,不要離開它,這次換您追上去。」
「……當年我問你,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探險家餅乾抱怨似的嘟囔,這才讓黑莓餅乾想起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家少爺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當年您問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問句,您說寶物一直對您不冷不熱的,想問我該怎麼跟寶物拉近關係呢。」
「然後你就建議我做些會引起寶物注意的事情……我試了很多,但現在結果就是它討厭我了,不想見到我了,要不是它非得待在我身邊,也許下一秒就跑得遠遠的了。」
「雖然是少爺想要的寶物,但聽上去這個寶物真可憐。」
「可憐?是嗎,你是這樣想的啊……」
「是我就放它自由,強求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的想要的話,為什麼少爺不開誠佈公的跟它談一談為什麼它不選擇你呢?您說過它有自我思考能力的,您難道沒有嘗試跟它打好關係過?」
「那個寶物我不管做什麼總是冷冷淡淡的,除非我離開它才會生氣的追上來,要怎麼打好關係?」探險家餅乾頭垂的更低,語氣聽上去很委屈,身子因為低垂的頭向前傾,黑莓餅乾才嗅到了他嘴裡淡淡的酒氣。
黑莓餅乾搖搖頭,這下她知道了,她家少爺說這些話的原因不是因為疲憊,而是醉意控制了他的腦袋。
酒醒過後,這些對話大概就會被他忘得一乾二淨吧。
「……少爺,您喝多了。我應該說過您的酒精消化能力極糟,能不喝酒就……唉,罷了,我還是先帶您回房吧,洗澡的事情之後再說。」
黑莓餅乾小心翼翼的攙扶著探險家餅乾回到寢室,期間還要應付他時不時冒出的「我才沒有醉」、「我很認真」、「我沒有開玩笑」等抱怨語句,等到幫自家少爺褪去了所有禮服,大鐘也敲了一聲,告訴黑莓餅乾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一點了。
——今晚拖得實在是晚了些,也許等等沒時間睡覺了吧。
她安撫著還想硬撐的探險家餅乾往後躺,而探險家餅乾的頭一沾到枕頭就乖乖閉上了眼,讓黑莓餅乾鬆了一口氣,打算幫他拉上被子,但黑莓餅乾發現袖子被某種力量扯著,讓這個動作無法一氣呵成的完成。黑莓餅乾低頭去看才注意到是自家少爺死死抓住了自己的禮服袖子,她嘗試把握成拳的手掰開,卻發現一動探險家餅乾的臉就皺緊,一放棄去抽手他的臉就鬆懈下來。
——這是完全沒睡著呢。
「少爺,我知道您還沒睡,可以放我離開嗎?」
「……不放。」
「少爺,我還需要去幫忙宴會善後……」
「別走。」
「少爺?」
「黑莓餅乾,別離開我……」
「……少爺,您真的喝得太醉了……」黑莓餅乾垂下眼簾,安撫的輕拍那隻手掌,「我是您的管家,不會離開的。」
「我不是要這種——啊,是啊……你是我的管家……是啊。」
探險家餅乾捏住袖子的手收緊了一點,接著極其不捨的,一根一根手指的鬆開。
黑莓餅乾幫探險家餅乾拉好了被子,就跟每天晚上她會做的一樣,這是屬於她的「一如往常」。而也許從今天以後,這就不再是她的一如往常了。
「那麼,少爺,祝您一夜好夢。」
寢室的門無聲的開啟又闔上,整個房間內就這樣又陷入了黑暗,就像是墓穴的最深處。
◇
再隔天,黑莓餅乾就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
探險家餅乾沒有出去探險,甚至探險工具都收了起來,他老老實實的坐在書房裡,閱讀每一份他需要或者不需要批閱的文章,眼神專注肅穆,沒有半點不耐。
黑莓餅乾靜悄悄的給自家少爺添了杯茶,想著成年禮宴會怎麼會給一個餅帶來如此大的變化,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茶很好喝,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少爺。」
黑莓餅乾從來沒想過她會有天對自家少爺說出這麼標準的應答,以往他總是挑剔著不要茶,而要黑莓餅乾替他準備冰牛奶,但今天他卻破天荒的要求黑莓餅乾幫他泡熱紅茶,要很熱,會冒煙,茶香濃郁到可以掩蓋所有味道的那種。
應該要覺得安心的,自家少爺終於面對了自己屬於貴族的職責,好好的處理起他總是丟給自己處理的文書,嘗試去表現得像個貴族,不再外面奔波探險,闖入危險地帶……她應該要覺得欣慰的,應該要。
可黑莓餅乾只覺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什麼大錯,昨天宴會中纏了她一整天的不安又再次攀了上來,而她沒辦法馬上轉頭去問管家爺爺,因為她還站在少爺面前。她只能任由這種情緒堆積,表面上一點不顯。
「……黑莓餅乾。」
「是,請問有何吩咐?」
「……不,沒什麼,我想我可以自己幫自己倒茶,你先去處理其他事情吧,中午再過來叫我吃飯。」
「遵命,少爺。」
黑莓餅乾一離開書房就打算去找幽靈管家,可真的在廚房找到那個忙進忙出的老幽靈時,她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問不出口,連要從哪裡問起都不知道。
幽靈管家飄了過來,手上的行程表又翻了一頁。
「目前所有事情都還在軌道上,暫時沒什麼需要你救場的地方,這群小幽靈是越來越能幹囉,呵呵。」
「管家爺爺……」
「孩子啊,你的問題只能你自己解決,少爺的問題也只有少爺能開解自己,別想太多。」幽靈管家露出了知曉一切的笑容,用幽靈羽毛筆輕點了一下黑莓餅乾的額頭,「不過你們倆到底是差的太多了,也許就保持這樣對你們倆比較好啊。」
「管家爺爺,您這是在打啞謎呢?」被羽毛筆碰過的地方極其冰涼,稍微舒緩了黑莓餅乾思慮過度的腦袋,「要我別想太多,又說這種話,管家爺爺您也太壞了……」
「呵呵,這是老靈魂沒法改掉的多嘴啊,你就原諒爺爺吧。」幽靈管家很愉快似的大笑幾聲,完全沒有半點歉意,「好吧,作為補償爺爺就給你個建議,孩子……跟我相處時的態度如何,你就對少爺如何吧。」
「這、這不合禮數……」
「你就聽爺爺的話吧,少爺絕對不會因為這樣責罰你,你看他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他是怎樣的餅?」
幽靈管家說完話後又飄到了他處去指揮小幽靈,菜刀敲在砧板上的咚咚聲規律急促、湯鍋內的濃湯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烤肉滴出油脂在鐵板上的滋滋聲響,整個廚房熱鬧非凡,而黑莓餅乾,仍然是安靜的那一個。
她接手了其中一部分的工作,把自己的應答聲藏在這紛亂之下,唯有這樣她才覺得稍微安心——是的,幽靈管家的提議讓她有點心慌。
「……好的,管家爺爺,我會試試看的。」
◇
「少爺,到用餐時間了。」
「好,我把這份文件看完就過去,剩幾行而已了。」探險家餅乾頭也不抬的盯著紙張,沒幾秒後他就放下了文件,「……黑莓餅乾?為什麼這樣盯著我?」
「……我……」黑莓餅乾想著自己平常是怎麼跟幽靈管家對話的,但越想越是覺得不自在,半個字也吐不出口。
「黑莓餅乾,你身體不舒服嗎?」
探險家餅乾正在一步一步走過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往常的領巾跟寬邊帽都不見蹤影,穩重的黑與白雙色西裝讓他看上去比往常還要更陌生——這一點也不「一如往常」。
「……少爺,您為什麼不去探險了呢?」黑莓餅乾小小聲的吐出疑問,像是面具似冷靜的面容一小片一小片的,隨著她吐出的字句剝落,「您不是喜歡探險,討厭我把你抓回家嗎?」
探險家餅乾久久沒有回應,只是盯著黑莓餅乾的臉,甚至連原本正在接近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果然這樣還是太過過份了嗎。
黑莓餅乾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之後努力擺正自己的儀態,臉部看來短時間是沒辦法恢復平靜了,所以她選擇低下頭。
「……是我失禮了,少爺,我的確沒有命令您做什麼或不做什麼的權利,請原諒我的僭——」
「剛剛的問題,你再說一次。」
「……越?」黑莓餅乾尚未完全收拾好因為強迫自己講出心裡話而有些失控的表情,於是錯愕的情緒被她上揚的語尾完完整整的表達了出來,她抬頭時正好看見探險家餅乾因此深吸了一口氣,手按著胸口的模樣,「少爺!您身體不舒服嗎?」
「剛剛的問題,你再說一次。」
「您為什麼不去探險了?」
「然後呢?」
「……您不是喜歡探險,討厭我把你抓回家……?」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討厭你把我抓回家這件事,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您不是……您不是老是一臉不甘願嗎?誰都會認為您不想被我抓回家吧?」
「那才——好吧是我的鍋,我只是在不滿怎麼每次都可以被你抓到,你怎麼那麼厲害啊?」探險家餅乾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然後又再次邁開腳步站到了黑莓餅乾面前,這個距離很近,對黑莓餅乾來說有點太近了,所以她想要退後一步——但不巧,後方是她走進來的門板,而這個門是向內開啟的,所以她完全退無可退,「但是你為什麼今天會突然這樣問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一切都一如……一如往常。」騙子。黑莓餅乾在心裡斥責自己,才沒有一如往常。
「……我回答了你一個問題,那你回答我的問題也可以吧?先說不許用那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我要你心裏真正的想法。」
「……忠實回答主人的問題是管家的基本素養,您這句話是多餘的。」
「我不是問管家,我要問『黑莓餅乾』。」
「……好的,我會好好回答的,請問。」黑莓餅乾盡量把自己貼上門板,探險家餅乾如此接近讓她實在是不甚自在,感覺心跳快得不可思議,都要沒辦法控制了,「那個,少爺,您有點靠太近了。」
「把我抓回家這差事讓你這麼厭惡嗎,甚至讓你不惜動用生日禮物好讓我好好舉辦成年禮,好讓你從此再也不用抓我回家?」探險家餅乾根本沒有理黑莓餅乾說兩餅距離太近的話,只是用要把餅給烤焦那樣的灼熱目光盯著黑莓餅乾的表情變化。
「什麼?我沒有這樣想!少爺您誤會了!」
「驚訝……是真的很驚訝啊。」探險家餅乾終於往後退了一步,讓黑莓餅乾覺得自在了些,但下一秒就拉著黑莓餅乾坐到書房內專門用來談話的椅子上,在黑莓餅乾反射性要站起來時用力地把她壓在座位上,用行動表達要她就坐在那的命令,而他自己則在黑莓餅乾安分下來後坐到正對面,「解釋到我明白。這樣知道為什麼要你不許用模稜兩可的回應回答我了嗎?我才不清楚答案,我只有錯誤百出的臆測而已。」
「少爺,我是管家,按理我是不應該……」
「我說了,我在問『黑莓餅乾』,跟我一起長大的『黑莓餅乾』,管家什麼的現在都放到一邊。」探險家餅乾皺緊了眉頭,身子充滿壓迫感的向前傾,「等你坐著跟我解釋完我才要吃午餐,你要不就乖乖照做,要不你就這樣跟我耗著吧。」
「您這是無理取鬧……」黑莓餅乾低下了頭,努力回想「一般平輩」相處時該用的語氣,那不是很成功,所以她的話聽上去分外冷硬,「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厭煩與否,那都是……工作而已。您厭惡我將您抓回家的行為,所以我只是提供了讓您今後不必再為此煩憂的辦法。從成年禮宴會結束的那一刻,少爺您想去哪裡探險,回不回家都由您自己決定,身為管家的我判定這是讓我的主人能夠快樂生活的辦法,且當初在簽訂工作契約時也有特別聲明一定要讓您在成年時舉辦宴會昭告貴族圈,一舉多得。」
「……所以你不是討厭我了?」
「我從來沒討厭過少爺。您真的誤會了……」
「……你讓我緩緩。」探險家餅乾舉起手,把身子往椅背上面靠,臉上的表情有錯愕、有挫敗、更多的是一種近似於氣惱的情緒,黑莓餅乾坐在對面只擔心自家少爺等等會不會突然大叫一聲往窗外跳出去:之前他還真的這樣做過,不過那時候他攜帶了全套探險裝備,現在他身上可什麼都沒有。
而且他的臉隨著沉默變得越來越紅,這讓黑莓餅乾除了擔心他跳出窗外還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暈過去。
「少爺,您還好嗎?」
「……不好,我受到的衝擊過大了。」
「少爺?」
「我說啊,黑莓餅乾。」
「是的?」
探險家餅乾再次把身體往前傾,表情嚴肅而緊張。
「之後我外出探險的時侯,你願意繼續把我抓回家吃晚餐嗎?」
「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話。」
「我不是在問管家黑莓餅乾,我是在問『黑莓餅乾』。」
黑莓餅乾沉默下來,不論怎麼說,這請求都顯得太過詭異了點,她認真的思考起自己如果只是出於「朋友」的請求的話會不會願意繼續把探險家餅乾抓回來,也許順勢想想這請求背後的真正含意。
探險家餅乾在黑莓餅乾思考的期間一直保持安靜,只是時不時的就搓揉一下雙手。
安靜的等待像是一世紀那麼長,但桌上的鐘錶告訴兩餅其實才過了15分鐘而已。
「……少爺。」
「我在聽,你說。」
「寶物?」黑莓餅乾用手指點了一下自己,語氣不甚確定,「想要的寶物?」
探險家餅乾渾身一抖,啊了半天講不出半個字,乾脆摀住臉點了一下頭權當作是認證。
「因為我會追上來所以才老是故意躲我?」
點頭。
「您今天留在宅邸,是因為我建議您做些討寶物喜歡的事?」
點頭。
「您希望我一直……唔,陪著你不要離開?」
點頭。
黑莓餅乾又沉默下來了,驗證完自己的猜測她只覺得臉頰發燙,很需要一杯冰水還是冰牛奶什麼的鎮靜一下,最好是可以被幽靈管家的羽毛筆點一下腦袋,那絕對冷到徹底。
探險家餅乾摀著臉的手打開了一點縫,從手指縫裡面看見的黑莓餅乾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又慌亂又羞澀,探險家餅乾越來越覺得自己移不開目光了,不管是誰告訴黑莓餅乾今天要坦率一點直接把話給攤開來說,探險家餅乾都十二萬分的感謝他。
「……寶、寶物期望的是一如往常的生活,追著主人把他拉回家裡面。」黑莓餅乾最後低垂著頭細聲講出了她的回答,因為實在無法坦率地講出口,她選擇了跟探險家餅乾一樣的敘述方式,「寶物的主人從很久之前就只有一個,從今往後她會一直追著他的。」
「一如往常……就很好?」
「一如往常……就很好。」
探險家餅乾呼吸了幾次才把因為緊張而亂得一蹋糊塗的頻率給穩定下來。
「……那明天晚上也麻煩你來抓我回家吃飯啦,黑莓餅乾。」
「……遵命,我親愛的少爺。」
◇
當大鐘敲響第六下,黑莓餅乾拎著探險家餅乾的領巾進了宅邸。隨著大門匡噹一聲闔上,一天又來到結束時分。
這樣的日子,是他與她共同的「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