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了一盞水燈在河面上,嘴裡輕頌著往生咒。
望著那盞蓮花形狀的水燈逐漸飄往遠方,我的唇角已在不知何時掛上一抹苦澀的笑。
我盯著河面,心緒翻騰,想著「她」生前的一顰一笑,唇畔終是溢出一聲嘆息。
冰涼的雨滴倏的滴落臉龐,驚醒了依舊沉浸在懷念故人的我。
——該要走了。
正準備站起來,我的頭上就多了個傘面。
「大師,仍堪不破魔障?」男子站在我身後,我不用閉上眼,也能猜出,此時他的面孔應是隱隱帶著與我眼底相似的無奈。
「教主說笑了,若是勘破,貧僧還會在此麼。」閉眸回應他的問話,我聽見他亦是洩露了嘆息的聲音。
「雖然不該,現下本座倒真有些許慶幸,當年冰尋選的是大師你,而非本座。」
「喔,何出此言?」
「本座無法承受深愛之人離去之痛,生死大關……枉我縱橫江湖多年,卻是一道從來也跨不過的崁。」
「貧僧也未曾勘破。」我低語,視線不離那盞正逐漸沉沒的蓮花水燈,「貧僧只是……選擇用佛來逃避,面對她已不在的痛。」
身後人一時默然。
雨越下越大,直至水燈消失在視線內。
「……大師……不,四海遊俠,即使她身已去,你還愛她麼。」
「孤雲立判,難道你不?」聽著他用過往的名稱喚我,我亦從善如流的換了稱呼。
「……本座自認沒如你那般愛她。」他苦笑一聲,「至少現下想起她,本座心裡已無悸動心緒。」
「……而我,這輩子大概是永遠也堪不破這魔障了。」我斂眸,「她在我心裡留下的痕跡太深太深。」
他又是默然。
「但,堪不破魔障又如何……佛前修百年,我願用一世修行換她一世平安。」低喃了一聲佛號,我走出傘下,踏上歸途,「貧僧先告辭了,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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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只餘孤雲立判獨自佇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你用一世修行換她一世平安,而我……」
他的唇畔勾出了溫和的笑,凝視依舊波濤的河面。
「就用這一身修為、一生積業、一腔熱血保你倆一世月圓吧。」